《红楼梦》整个故事里面,没有发生大的动乱,似乎都是秩序井然、阶级森严的,这主要得益于贾府上层的“尊王攘夷”之策。
贾母本身年纪大了,荣国公也已经死亡多年,贾母处境应该同李纨是一样的,但我们看到的是,贾母风光无限,荣华富贵且有令必达,不管是贾家的实际家主贾政还是弄权张扬的王熙凤,男男女女都对贾母尊崇有加,所有的大事和决策,都有贾母说话的余地,大场面里贾母必定是占首位的。
王熙凤是王夫人的侄女,应该也是王夫人这边做媒把她嫁给贾琏的,但是她处处恭维和留心贾母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回中,不管是捉弄刘姥姥还是其他方式寻开心,众人处处讨贾母欢心。螃蟹宴和大观园吃饭,都是王熙凤和李纨亲自侍奉贾母,哪怕屋子里都是一群公子、小姐和丫鬟在场。
这就是“立规矩”,是做给下人看的,贾母是主子的情况下,王夫人和大太太是中层,王熙凤和李纨就是直接的执行者。以此类推,王夫人下属的人也应如此对她,王熙凤下属的人也一样。贾府的层级就是在主子、奴才大分层的基础上,下面全部是三级小分层,三等是一层,也就是俗话说的人分三六九等。
屋里的丫鬟,袭人月银是一两,“晴雯、麝月等七个大丫头,每月人各月钱一吊”,“佳蕙等八个小丫头,每月人各月钱五百”,这就拉开了丫鬟们的等级。贾宝玉只用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袭人和屋里的大丫鬟,大丫鬟们再命令外边的小丫鬟,大丫鬟管理小丫鬟。平时贾宝玉是不跟小丫鬟们接触的,所以小红献茶那段,先写了贾宝玉想喝茶却没人倒。贾宝玉院里十几个丫鬟,还有婆子,并不是都不在,而是他不能用,不能坏了规矩。
晴雯指责袭人时候说的“你们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”,“连个姑娘也没挣上”,都是说贾宝玉屋里应该是八个大丫鬟,大家都一样的,凭什么袭人就硬生生高出一头?这本质上还是说袭人本身是不服众的,王夫人和贾母只要她照顾好贾宝玉就行,服众这事是主子的事,以后不管贾宝玉娶亲还是袭人升为姨娘,都能服众——以位压人,一是等级,二是层级。
晴雯不服气袭人也是丫鬟,高出他们一头,佳惠他们不服气晴雯也是丫鬟,对他们颐指气使的。佳惠在抱怨时候说,“袭人那怕他得十分儿,也不恼他,原该的”,“可气晴雯、绮霰他们这几个,都算在上等里去”,是说晴雯他们也都是丫鬟,不会成为姨娘就跟他们一样的,对他们摆起主子的款来,实在可气。
这样的层级结构,把利益也直接限制在层级之内,袭人、晴雯跟贾宝玉是利益依附关系,贾宝玉曾说过回老太太让晴雯走的话,就是说贾宝玉真去找老太太,晴雯是肯定要走的。佳惠这样的小丫鬟又把月银交给小红这样的大丫鬟管理,就形成了不同的丫鬟阵营和派别,他们之间互相争利,就无论如何都伤不到贾宝玉了。即使遇到大事,也只能是同一层级反抗,相差一个层级都不可能反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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