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照片里的那件长裙,赵奶奶之前就想让纯一穿穿看,纯一没敢,怕引起赵奶奶伤心,因为赵爷爷去的早。
现在赵奶奶也是处于弥留之际,伤感之余,纯一也想让赵奶奶再回想起年轻时候那段最美好的光阴,开心一点,也算是了了她年轻时“踏雪寻梅”的心愿,不留遗憾了。
想到这里,纯一只觉得空气中的寒意都变得有意义起来。
羽绒服被干净利落地放到了一边。
纯一挺着细腰,轻轻提着轻柔的水袖,走到了梅林之中。
积雪不厚,土地不稠,暗红色的平底舞鞋踏上去时,似乎也踩出了些许清寒的香气来。
不知哪里的梅花点了地,被风声吹起,按动了少女身上的某个与风月有关的关节,之间梅间的少女长臂轻舒,水袖便像是活了起来,在空中漫不经心地划了几道优美的弧度,便又被纯一接住,遮住了半张秀气的脸,只露出了精致到可以如画的眉眼,以及双眉之间三瓣血红的桃花痕。
她转身,朝镜头缓缓移开蒙住她小脸的水袖,勾唇一笑,霎时间,身后的满山红梅都黯然失色,只余她一人在寒风之间,姿态风流。
雪和梅都成为了陪衬。
细腰,柳臂,雪肤。
旋转,挥袖,折梅。
一切的一切,都让旁人感觉像是一场梦。
这个跳着舞的女孩,美好得太不真实。
“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
梅花便落了下来
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
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
危险的事固然美丽
不如看她骑马归来
面颊温暖
羞惭。低下头,回答着皇帝
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
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
望着窗外,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
梅花便落满了南山”
以前纯一曾问过阮权最喜欢的一首诗是什么,阮权想也没想就回答了这首张枣翻译的《镜中》。现在他回想起这首诗来,只觉讽刺。
明明嫉妒,却要装作平静,明明想拥有,却用力踢开。他也活在镜子的反面。
“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,梅花便落满了南山”么?
“冷吗?”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楼致便已经走到了梅林之中。
“穿上。”他递给了纯一她先前放在一边的羽绒服。
接着又开始解围巾。
“不要也没关系的。”纯一的双唇因为抹了口红的缘故,显得格外艳丽。
“要的。”楼致压了压心神,冷静开口,不由分说地给纯一套上了还带有自己体温的羊绒围巾。
“快进去。”男人把纯一羽绒服上的帽子拍在了女孩子的头上,还不留痕迹地按压了两下,朝屋子的方向扯了扯。
纯一看着楼致漆黑的眸子,只觉得鼻头一阵酸涩,有点小感动怎么办?
她没动。
良久,纯一才在楼致疑惑加不满的眼神中张开双臂。
“我冷,你抱我进去好不好……阿致~”纯一的声音娇娇的,软软的,又好像还真的带着点虚弱,眼睛轻轻眨了眨的,里面藏着显而易见的期待。
阮权念着心里的那句诗,不安感像是寒风,在慢慢侵袭他的身体。
从他的角度,阮权能清晰地看到,六子捧着相机的手,也在微微颤抖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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